厉害厉害厉害厉害厉害

骨有三分傲,情有一点痴。

[梁桥伟] 艳火(上)

一个故事开始之前的故事,半现实向

1

我第一次见他那会儿,他是个孩子,我是个混混。

他是个在舞台上闪着光的疯小子,我是个无所事事、前途渺茫、胸怀天下、一事无成的混混。

他在台上扯着嗓子疯,我在台下眼神冷漠地喝。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他们折腾得太燥,我觉得胸口有烈焰在烧,眼前猩红的火舌舔着了我的眼睫毛。

许是酒精吧。酒精带来了像一场梦一样的一个晚上,后来我有很久都处于断片儿的迷茫里,压根儿不记得那一晚酒吧还有演出的乐队,唱了什么幼稚又疯狂的歌,垂死坚持还是世界末日,叫迷糊宝贝还是花儿乐队。

还是第二次见到他们我才猛地被记忆回溯,想起来很久很久以前还有过那么青涩的一面之缘。

2

年少时候难免轻狂,中国第一支未成年摇滚乐队的歌声在音像店门口被破锣音质的大喇叭播放的时候,我也很多次路过,看着模糊不清的宣传照片上头发五颜六色的三个男孩,萌生了很多畅想。那时候以为什么事情只要你真心想做,未来总会有着广大的舞台等你大放异彩。

可惜我想做的太多了。

而且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就像交女朋友这件事,你交过很多女朋友,人家就会觉得你花心不靠谱。可只有自己知道,我每一次都是认真的。

对我的那些理想也好,爱好也好,我都是认真的。只不过一个个最后都输给了现实,无疾而终。

不提也罢。

在我最郁闷迷茫的时候,自然心情也谈不上多好,想和谈了小一年的女友提分手。

我觉得有点对不起她,她什么错都没有,就是我不想继续了,继续也是耽误她。我约她去南方旅游,花了几个月的积蓄,打算破釜沉舟跟她好聚好散。

她是个挺好的姑娘,有点矛盾,和我一样。她喝酒,不抽烟,有很小很精致的纹身,听邓丽君和枪花。我们在酒吧遇见,她就像缪斯一样出现,给了我很多灵感。

分手没我想象的那么难以提起,尤其在她也没有想真的嫁给我的情况下。说完分手之后反倒是我有点怅然若失,喝得有点晕乎,坐在酒店的泳池边上愣神。

我和她说我在她身上没找到那种死去活来,非她不可的感觉。她说我可能永远也找不到。最后要么找一个人,凑合,要么孤独终老。

我那时觉得孤独终老听起来也没那么坏,对于一个艺术家来说倒显得有点酷。

后来我不那么想了。

你知道当你爱上一颗星星,你望着他就不觉得孤独了。你总想着要靠近他一点才好,哪怕不奢求占有他,哪怕只是毫无必要地自以为守护着他,也是满足的。

有那么一种人,你爱上他以前,幻想四海为家,流浪成吟游诗人,爱上他以后觉得只要在他身边,去哪里都是故乡,鸡毛蒜皮都是诗。

不巧让我遇见一个。


3



我后来想起来,那又是很魔幻的一个晚上。

当然还是有酒精做媒,不然不会那么魔幻。

凌晨四点的泳池,即使盛夏也是有点冷的,很奇怪那一整晚都没有人轰我,我一个人在那里坐了前半夜,喝了不少但感觉不到醉。后半夜有个冒冒失失的小子扑通一声掉水里,把我吓了一跳。

捞上来他一边扑腾一边吐着水哼哼,我分不出他是在哭还是在笑。听声音有一点熟悉,但不认识,顶多二十岁的样子,奶里奶气听着像个孩子。

黎明前的那一阵,是最黑最冷的时候,我怀里缩着一个偷喝我酒的陌生男孩,他一边哆嗦一边跟我说胡话。

他喝醉了舌头直打结,磕磕巴巴也说不清楚些完整剧情。他说他特开心,又说他不开心,他说他喜欢的人,一个已经结婚,一个刚刚谈了对象,还有一个正在和对象折腾,他为他们高兴,又失落。他说幸好他们还都在一起,又说他天天担心有那么一天他们就分手。

太复杂了,我一个字都没有听懂。

这人要么是感情生活太混乱,脚踏三只船一个也不省心,要么是自己脑子里的感情生活太丰富,独角戏内心戏太充足。

他从我手里接过酒瓶灌了一大口,口齿不清地问我这是什么酒,真难喝。

我说外国酒,说了你也不懂。

其实我也不懂。

他说我英语好着呢,你说就是了。

我说是日本酒。他就委屈地哼哼唧唧不搭腔了。过了一会儿我以为他睡着了,他又问了我一遍那是什么酒。

我想起来酒瓶上有个字是我好像是认得的,有点像繁体字的艳,进了喉咙有点像温吞的火焰在烧。我说大概叫艳火,他听了呵呵笑了两声说你骗人。

他胳膊缠上来,搂着我的脖子。他闭上眼睛,送上嘴唇。

快亮的时候天边是紫色的,薄薄的紫雾里掺着几缕艳红的云霞,映在他红扑扑的脸上,他像是从梦里走出来的幻影,我一时间分不清他是真是假,他柔软的嘴唇和微凉的温度是真是假,他灼热的手心是真是假。

他睡着了。

我逃走了。



4


后来在退房的时候我见到了他一眼。我女友靠在我身边给我指,说那不是花儿的主唱吗?

他被围在几个男孩子中间,兴奋地手舞足蹈,我勉强听出来他说了句“崔健”。我猜他根本不会记得我,也不会认出我。

他注意到我在看他,扫过来漫不经心的一眼,脸上还挂着稚气的笑容。他能在白天无忧无虑,活泼开朗,能在夜晚多愁善感,风情万种。他像个谜。


5

我去日本学习了一段时间,也培养了一些新的爱好,多了几个新的纹身。无爱一身轻的日子过起来轻松愉悦得没有边际,浅尝辄止的浪漫关系我有过几段,但都来去自由,我感觉自己越来越没有办法享受停留,享受固定在一个地方,或者一种状态里。

朋友叫我回来的时候,我一方面想换换环境,又怕一下子被定下来,不敢满口答应,只说好去应聘一个明星的化妆师,但没定期限。

当然人家不乐意。从来都是明星挑化妆师,没有化妆师说我只给你干几个月,多了不干这样的要求。但拒绝也不能说得太死,他把我推给另一家。

我去了才发现,是他。

大张伟。

别人都这么叫他,他的同伴叫他大伟,伟哥,看起来不无崇拜。实际上他是四个里最小的。

我给他们做造型顾问,平日上通告都很随意,主要是拍mv的时候,还有一些重要的演出,我才过去陪他们。我跟他们说我没准儿干多久,也许哪天就消失。他们哈哈乐着说那挺好的,反正我是公司要求找的,他们无所谓,觉得造型化妆什么的可有可无,反正张伟有的是主意──那个个儿高的这么说。

他们都很随和,但四个人打打闹闹特别吵,别人根本融不进去。我通常就揣着一瓶喷雾在他们边上站着,看着他们热闹。

他没怎么变,我几乎要相信他是真的无忧无虑,因为心情抑郁的人不可能一直长得像小孩子。可他就能一直保持住,那种最难以捉摸的童真的感觉。可能稍稍胖了些,他们四个都有些发福,穿衬衫会凸出来小肚子,短袖下露出一截圆圆的手臂,动作还是张牙舞爪的那种,有点蠢,但不至于讨人厌。

我在跟他们去演出的第一次,路上整整一天他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起初以为他不爱跟我说话,后来发现他是不爱跟生人说话,认生得厉害。

我给他喷发胶的时候,他恨不能抱着头钻进地缝里去,浑身难受似的扭动着躲我。

“不喜欢?”

“嗯?没……没。”

他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可能是被我的花臂吓着了,战战兢兢地答。

“就……不习惯。”

“以前都不喷发胶的吗?”

“以前……我就自己随便抓抓。”

那天商演雨下得特别大。他们在台上蹦蹦跳跳,我在下面冒着雨听。他们唱的歌和几年前很不一样了,有闹哄哄的情歌,还有更闹的洗脑歌,旧时代的朋克很少了,仿佛那些只是一场意外的梦,过去就过去了,当下没有人记得。

四月里的雨能把人浇得冷透,可是台上台下都像点着了一样,热情似火。从前的摇滚梦里,或许很难有这样盛大又火热的气氛,那时候像是萤火,烧自己烧得特别璀璨,感染别人的力量却很小,顶多燎得几人如同隔靴搔痒。现在不一样了。

这么多人为他们鬼迷心窍。

演出结束后我把碍事的雨披剥了扔在脚边,去后台找他们。这几个傻瓜一个比一个淋得狼狈,我们挤在一辆车里湿漉漉地回了酒店。

他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梁桥你的雨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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