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害厉害厉害厉害厉害

骨有三分傲,情有一点痴。

艳火[梁桥伟]

艳火──中

6

他和石醒宇住一间,一回酒店石醒宇拉肚子就进厕所了。张伟一路颠簸有点累,顶着一脑袋被雨淋得塌陷的发胶就打算睡觉。我把他从床上刨出来,赶到我房间去洗澡。他嘴上说着不乐意,看我花臂插腰站在门口又有点怂。

他在浴室里大声抱怨我发胶喷太厚,他扯得自己快秃了。我说那是你不会洗,用不用我进去帮你。

他赶快说不不不不用了。

围着浴巾出来的时候委屈巴巴地跟我说累死了要睡觉,石醒宇那孙子出来了没。我说没有,他懊恼地栽在我床上哀嚎。那时候三点多了,第二天还要赶飞机。他脸丧得像石醒宇欠了他多少钱而我是石醒宇的担保人,耷拉着眼皮不理会我的驱赶。

我冲完澡出来看见他已经在我床上睡得熟了,头发还没吹,把我枕头全弄湿了。我有一瞬间想把他拿被窝打包卷成一卷丢出去算了,石醒宇那孙子也不说过来认领。

满打满算还有俩小时天亮,我把他往边上推推,打算在他边上凑合一会儿算了。一躺下就听见他的咕哝,稀里糊涂听不出在说什么,声音好像是闹觉的小孩儿,夹杂着几句骂街也听着奶里奶气。

我撑着头看他,他没醒,皱着眉头撅着嘴,脸蛋红红鼓鼓的。那个凌晨,在冷冰冰的泳池边上,他热乎乎地窝在我怀里,匆匆一瞥的睡颜也是这般模样。

我没了睡意,干脆去拿吹风机给他吹头发。他眉头皱得紧,但也就懒懒地挥了挥手,没有醒过来。吹完头发我抱着他的脑袋给他换了个枕头,他终于松开了紧皱的眉头,咂了咂嘴翻身睡了过去。

第二天我果然困得要了命,坐在叽叽喳喳的他们几个旁边神游天外。半梦半醒间听见石醒宇批斗我们,勉强竖起耳朵来听了个大概。

“你俩昨晚干嘛了,我光着膀子在楼道砸你们那门砸了半小时,后来保安都来了才给我开门!”

“你丫傻吧,你出门不带卡指着我带啊,我还指着你呢!我跟梁桥洗澡呢能听见个屁,你出门不带卡不穿衣服,大半夜裸男砸门,保安不把你扔出去还真是做了善事了,哎你说你都带啥,你带脑子了没?”

“什么玩意儿,你俩一起洗澡你们什么爱好!”

“哎石醒宇,你说我说你傻冤枉你了么?你语文老师能让你气得跑你们家门口上吊去,你丫俩男的一块儿洗澡,有病啊我是?谁知道你什么时候过来砸门的,早睡过去了,你活该你就是……”

“你丫怎么那么多话,理都让你占了是吗,我还剩下什么可说的呀?你们两个人在屋里都听不见,我看你们最好去看看耳朵……”

“你就快闭嘴吧,这么大岁数了站在楼道里遛鸟你都不害臊嘛,还要一遍遍显摆,你有什么显摆的资本吗,哟哟哟你干嘛不许动手!”他按下石醒宇挥舞着的胳膊缩在郭阳旁边继续挑衅,“哎你这算什么啊,上回我们不是都扒了裸奔嘛,还扒了小飞呢,你看人家小飞计较了吗?谁像你似的!”

“那他妈能一样吗?一群裸男丢人现眼和一个裸男深夜惊魂能比吗?”

“是不能比,谁比谁知道哈哈哈哈梁桥你说是不是?”

我闭着眼睛偷听,没想到他突然叫我,吓得不知该不该睁眼搭理他。

“人家昨天被你折腾得一宿没睡吧,别招他了。”郭阳把他探过来的半个身子拽回去,王文博接着说,“幸好是睡了,不然他听见咱们扒光小飞扔出游泳池的事迹,估计就得现在立刻马上辞职!”

小飞大概是上一任化妆师,跟他们岁数差不多,成天玩在一起任他们折腾。

“那回哈哈哈哈哈,你一提起来那回我就忍不住回味,张伟你丫还拿枕头抡了崔健哈哈哈哈哈哈……”

“你能指着这个乐一辈子吧,我好歹英勇,你们几个一脑袋傻毛愣在那儿才他妈逗,跟仨他妈大傻子似的……”

“你厉害,你英勇,你都不知道喝了什么假酒大半夜跑泳池坐着去了,醒了还念叨什么大波妞儿,妞儿在哪儿呢!”

他愣了一下,打了个磕巴,没赶上接这个话头,被石醒宇揉着脑袋呼噜了一顿。后来又傻乎乎地乐着补充:

“妞儿在我心里呢!”

我猛地反应过来他们聊的是那一晚,心跳砰砰地在胸口砸,有点隐秘的说不清楚的期待,也期待他记得一点点,也怕他万一认出我。

我是没有把握的,我自己尚且说不准那天被酒精模糊的记忆,只是凭感觉认定是他,他更不可能认得出我。我原本想,如果这段插曲成了我一个人独享的记忆也未尝不是件好事,他要是记得我们才会尴尬,不知道我在他印象里会是个怎样的存在。

可那时听到他说起,听到他把那晚的我记成个女孩,我又有点奇怪的感觉在蠢蠢欲动。说不上来,有点酸,有点像是遗憾。

7

七月份我跟他们去拍了几次mv,那时候天刚刚开始燥热起来,几个男孩精力特别旺盛,一闹腾起来很快就一身一脸的汗,拍一会儿就要补妆。

棚里有点闷,他们穿得也多,拍完一段几个人都跑到门口来我们蹲一排抽烟。我挨个给他们擦汗补妆喷发胶,像照顾幼儿园大班小朋友似的。

张伟对着王文博的脸吹气,王文博反过去吹他,两个人闹起来没完,王文博搂着他的脖子扑过去,作势要亲他。张伟平衡不好,一个屁墩坐在地上,被王文博扑倒之前乱扑腾还抓着我的裤腿,把我拉得一个踉跄。

他一手捂着嘴,一手拽着我裤腿,眼神还紧紧盯着我,好像要求我帮他似的。

我笑着望着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扯得倒在地上,他们几个飞快地交换了眼神,马上形势就天翻地覆地变化,换成是我被他们镇压在身下。

张伟从地上连滚带爬地起来,提了下裤子,坐在我身上。郭阳石醒宇王文博摁着我的胳膊腿,我只有腰能动,还被张伟一屁股坐住了。我跟他们笑着闹做一团,最后反抗无效,被张伟对着鼻尖喷了一脸烟。

他上半身整个伏在我的身上,被我颠得坐不稳当,只能小手抓着我的衣服撑着我的胸口,才虚张声势地吹了口就被我颠了下去。他笑得脸上五官都挤在一起,露出缺了一颗的牙,傻得让人觉得内心一片柔软。很奇怪,一个按岁数讲快要成为男人的男孩,怎么能有这样干净的气质。

我们在棚子外面的地上滚成一团,刚刚还闷热烦躁的气氛一扫而光,二十来岁的男孩追跑打闹起来完全不在乎耗费多少精力,挥洒汗水也不考虑过后化妆师要怎么拯救他们乱糟糟的头发和涨红的脸。

那天当然录得不顺利,导演把他们几个,还有我,拎到墙边骂了一顿,叫我们明天收拾好再来,不许在片场一直胡闹折腾。导演走了之后,张伟学着他的样子用手指着我们训话,被我们架着出了摄影棚。

8

年轻人总有挥霍不完的精力,无论是工作上,还是感情上。一年里我跟着他们全国各地跑,看着他们女朋友一个一个一个个,每次都挺真心实意,就是换得频繁,一如年轻人飞快新陈代谢的速度。

年纪最小的主唱最讨女孩子喜欢,姐姐妹妹都好他这一口,一个奶音朋克,打人不疼喝酒不行的乖巧小痞子,也就骂街时候能有那么一丁点儿凶,可在我们面前就像是唠唠叨叨的碎嘴子,毫无攻击性。

有天晚上在酒吧有场演出,本来我是不必去的,灯光昏暗化什么妆做什么发型都不重要,反正蹦一蹦都像疯子一样。从我跟他们到处跑以来,我还没见过酒吧唱歌的他,我想起来早在一切开始以前在酒吧里的惊鸿一瞥,想着要去看一看。我无意识地,想集齐所有不同的,张伟的模样。

本来说好大概十点开始,结果拖延到了十二点半,一行人坐在酒吧干等着不如喝一点,等到上台了都有点微醺。他们头发都长,别了五颜六色的假发片,穿得一身闪亮,后面吉他贝斯鼓手低着头,一幅冷酷到底的拽样,前面主唱扬高了下巴皱着脸唱摇滚,刘海儿遮住了眼睛。

间奏的时候我朝他举杯,他歪着嘴角笑了一下,冲我抬了抬下巴。

几番蹦跳下来他们头发已经散得不像样,每个人鬓角都滴着汗,从下巴到脖子一路濡湿,灯光一打更亮晶晶的。张伟手腕上缠着黑色的蕾丝还有金属铆钉的手环,手指抓了抓头发,露出一只晕了眼线的眼睛,下垂的眼角看起来别样妖异。

我咽下喉咙里的干渴,不敢再看台上的他们,闷着头喝了几杯酒,听完了他慵懒的“泡沫”。

张伟不喜欢这首歌,他说无病呻吟。他总拿鼻子一哼说,“就那歌儿啊,行、行吧,可以唱啊没啥不能唱的,当然是让我们唱什么我们就唱什么了。”其实他也不是不喜欢,不喜欢他也写不出来。他只是怕那太慢太磨人的调子唱得他心脏疼。

“那小子哪儿去了?”

他们下了台过来坐下,郭阳一边看了一圈一边问。石醒宇掏了盒戒烟糖出来嚼,他最近刚开始决定为了女朋友戒烟,“出去抽烟去了。”

“你怎么不陪着?”

“有果儿呢。”

“这丫,到哪儿都招人。”王文博笑了一声。我脑子里已经浮现出来打了舌环穿露脐装的染发女孩,抱着他的脖子啃他嘴唇,把口红蹭在他的嘴唇和脸蛋上。也许还有脖子,还有胸口,还有别的地方。

我坐了大约一刻钟,口干舌燥地出去抽烟。后门出去的小巷子没有灯,暗暗的什么也看不清,隐约只能见到几个抱在一起的身影。我靠着墙刚燃了一根,就听见一声男人的呵斥和一声呜咽,有点熟悉,我脑子还没来得及认出来,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我从墙角抄起来一个啤酒瓶子,走过去就敲在了墙上,巨大的响声吓得那男人停住了动作,迸溅的玻璃茬子划过他的脖子,立时就见了血。他放开张伟,转过来朝着我骂骂咧咧,我举着半截玻璃瓶子狠狠踹了他一脚。

张伟扑进我怀里,裤子被扒了一半,脸上一片湿埋在我胸口,浑身颤抖地抽泣。我气急了,恨不能冲过去再给那孙子点教训,又担心张伟安危,半是搂半是抱地带他赶快离开这里,打车回了酒店。

他吓坏了,上衣也撕开了,嘴角也咬破了,全身都在哆嗦,腿软地靠着我,眼泪还挂在腮边,好容易喘匀了气儿只知道喊我名字。

我问张伟那人对他做什么了,他使劲摇着头闭上眼拒绝交谈,手里紧紧捏着我的手指头。我拉了他一下,他就乖乖地转过来让我抱。

9

我陪了他半夜,他回去吃了点东西喝了甜水,打颤的双腿终于有了力气,坐在床头一边抽烟一边发呆。我给他卸妆的时候他也呆呆地仰着头,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我怕他真的吓坏,找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他说梁桥我好多了,我就是得缓缓,嗨,怎么让个男的亲了,还差点给强上了。他一脸的一筹莫展。

我问他是不是清楚这是怎么一码事。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看着我说好像知道吧。

我被他隔着层层烟雾的犀利眼神吓了一跳。他这一刻好像比什么时候都要清醒,眼光成了刀子,把我剖了个干净剔透,什么也藏不住。

不就是男的喜欢男的吗,这个我能有什么理解不了的。他说。

张伟嘬了口烟问我说,你知道怎么弄吗,梁桥。

我说不准他这问是出自好奇还是试探,哪一种都让我五味杂陈。我不敢看他黑暗中亮得吓人的眼睛,盯着自己手指甲上不存在的刺犹豫着措辞。

等待的功夫,他又换了种问法。

“梁桥,你有过对男的,有那种感觉吗?”

有,只有一个。而且这个人现在就在这间屋子里,就在我眼前,还问了我这个问题。我没法答他,只能模棱两可地点了下头,点头的幅度似是而非,他看不出来是有还是没有。

他见我不答,凑过来拉我袖子,连扯带拽地把我拉到了床边坐下。他随手把最后一盏夜灯关了,摸索着把手放在我的脸上。

“梁桥,我想试试……那个、你教我、你帮我好吗?”

他的手心很热,掌心的肉也软,贴在我脸上像个孩子的手。我来不及躲开,他的吻就送了上来。嘴唇也如他一般柔软,湿润的舌头温柔舔开我消极抵抗的嘴唇,和我的勾缠在一起。我不知道怎么教他,情动时的亲吻谁都意乱情迷,神魂颠倒,我教不了他,他也没办法保持情醒。

亲吻的余韵很长,他恋恋不舍地啄吻我的嘴唇和下巴,两腿分开骑在我的腰上任我搂着。他有点羞涩,额头抵着我的和我打商量。

“梁桥、那个、刚才我、我没太弄明白……”

10

有些事情远比想象中来得顺其自然。一道门,远远张望觉得高不可攀,望而却步,走到面前稍一尝试却轻而易举地过了,尝到甜头更是欲罢不能。

我没想过和他在一起,甚至是拥有他一天半天都不敢想。但我们倒是比我俩想象中的坚持得更久,一年半,破了他交往最长时间的记录。

后来我回想那一段,也许就是没有什么期许,轻松来去,及时行乐,才能相守那么久,坚持那么久吧。如今顾虑多了,年纪大了,没有什么蹒跚学步时的英勇,更没有了奋不顾身相信的气力,再谈相爱,就像痴人说梦。

而梦里是水中月,杯中雪,掌心风。











没准tbc

(ღˇ◡ˇ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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